一個午後

清華記憶，大家一起寫校史

像這樣的午後放了晴卻唯濕，透過窗櫺韶光打入日式的木質地板，影子還成綠鬱鬱的束狀。碎碎翠翠的鳥鳴緩了也鮮了明亮，難免忍不住「噢，遇到春天了？」錯以為一個美好的季節是能夠那樣具體地迎面而擦肩，讓你驚呼。這種訝異就像有個紮著辮子的小女孩，她白白淨淨的臉蛋和不成串的字彙音符，衝著你綻笑了，肯定讓你驚喜。

新齋一樓，這時像一個讓光影讓春天巧拼起來的木盒子，氛圍捕著了微風的味道。每個像這樣太美好的時刻妳都遲疑，正因為青春那樣清晰活絡地提醒了妳光陰難追，才迷惘了一下下如此片刻能怎麼珍惜。如果只是個俗不可耐的日常段落絕不肯稍稍給點空隙，讓妳去意識自己其實年華優渥，可惜的是成長總匆匆消磨。這個假日她們都回家了？屬不屬於一個群體好像都無足輕重了，在這樣一個時候，離開被建構的人群世界好像才真正看見了世界，妳不怕了。小艾狗打了一個好懶的呵欠，他倒像牠一同賴在電視機前，在妳身邊。

是呢，能怎麼把握？

妳決定拉著他出走，走妳心頭愛的那條風鈴小徑。小徑是美的，兩旁鬱綠綠的樹叢放著急欲轉夏的活力，有喇叭綻鳴似的白花，一束一束撞開大片密密翠葉，妳奇怪她們生命力道怎麼如此奔渴，是不是也著急想證明什麼？誰懂，倒是那束束白色衝力自成了一個畫面，第一次瞧見妳還心頭吃了一驚。一隻小蜥蜴述忽橫過柏油路，啪搭啪搭踏腳擺尾，那細細身子疾走時，有股急躁的逗趣感，屬於小動物的滑稽。楓樹的枒杈在小徑兩邊橫橫豎豎拱起綠色隧道，五支葉籤之間的空隙把陽光篩落的好纖細。

向來妳愛這兒，尤其獨自。有一個學期，幾乎是一整個學期，妳甚至為了走一個人的風鈴，專程遲到，避過歩上人社的人潮。彷彿有一種意像，在綠枝拱起的天空罩子間，隨著那上升的斜坡，沉澱。於是，終於聽見。

是一道儀式哪。

小徑裡有季節、有年華、有妳的心跳，身旁的他懂不懂？

有時候還暖的蟬，會喧鬧的讓整條徑聽不清楚人語，耳膜都震疼了，說來誇張但確有這麼一回事，偶爾妳覺得他是妳心頭的蟬。一個空氣潤澤略悶的下午，煩躁與甜蜜。

深吸一口氣，噢春天。

彷彿一切都沒什麼好擔心。妳已經花了太多時間力氣在憂慮遲疑，就像在森林裡嗅到芬芳，欲找尋香源而不得其路，往左一邁，猜臆是不是錯失了右進的風景；更深一步，會不會仍舊撲空？反覆躊躇，哪一棵樹後頭有妳要的芳芝？就像小小蜥蜴呵，撇撇頭兩邊顧盼，左右左右步伐汲汲卻好不堅定，就害怕錯失。

沒什麼好怕的，透著光的午後、透著新鮮的薄薄血脈，妳毫無來由地相信一天會比一天更好，即使有時候、也可能更多時候，妳得自個兒走這小徑。他在蓮池邊吻妳，溫溫的手心。還是會一點慌張，無妨吧？像這樣的一個午後，放了晴卻唯濕的午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