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的記憶
清華記憶,大家一起寫校史
「妳今天想坐哪?」
「恩……還是那兒吧!」妳指了指小徑上來的第一張長椅,隨即走去。
當時的成功湖畔,道路尚未整修,坑坑洞洞的湖邊小徑讓人走起路來得格外注意腳下,唯恐稍不留神就會被間隙過大的路磚絆倒。
話雖如此,那時我們卻總是一直走得很不專心。至少,我很不專心。
走路時腦袋中總在想著怎樣能讓下一秒鐘的妳笑開,即使因為如此偶爾會被輕微地絆著,也要裝作全然無事,然後繼續看妳,想像自己正在成為畫面的樣子。
但依然尚未適應自己會變成自己以往口中那些「真不知他們在想啥」的一群。從前半夜路過成功湖時,見到一對對情侶在湖邊的長椅上互相依偎,總覺得世上怎能有兩個人同時不畏風寒不辭辛苦不戀睡眠,而表情卻又顯得愉悅滿足,天底下最為怪誕之事也莫過於此。
然則期末考前的一整個月,我們卻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這樣的行為:散步、挑椅子、偶爾的絆倒和取笑、接近徹夜的聊天。直到那時才了解,原來天底下也有可能只有你我兩個,既是如此,怪誕與否似乎也無關緊要。
那是民國九十六年的夏天,六月,距今五個月前。
現在想來的畫面完美無缺,可不知怎麼我卻念起了大一時的新生訓練。大禮堂裡,活動的尾端,主持人介紹著「清華情歌」,之後大一新生的集體合唱;當時覺得雖然這首歌堪稱優雅,然而唱起來卻總是少了一份動人。歸咎原因,或許是因為歌詞裡述說的始終是屬於別人的感動。
據說「清華情歌」的緣起只是作者羅亦耀學長懷念清華校園,而非全然出於對某人之不捨。
也許這樣猜想顯得有些可笑,但我想當初羅亦耀學長在清華四年的生活,一定有誰就這樣永遠留在他心上的罷。否則怎會現在的我聽到這首歌,竟覺得情感如此貼近。
於是終究仍是想起了在三個月前出國的妳,想起妳出國前十餘天我們曾一起帶過的那個營隊,營隊開始前的最後一天,我們幾乎是沒有距離地面對面唱著它,那時的我頭一次感受到情歌何以為情歌,只因一切真的只在於經歷。唯有經歷過,才能了解箇中的辛酸喜樂,就像未曾狂飲之人,永遠無法了解爛醉時的徹底淪陷。一曲清華情歌,進清華以來早已不知唱了幾回,但那次,我只唱了三句,就不得不背對著妳而不再開口。
六天五夜的營隊開始後旋即宣告結束;時間匆匆,毫無眷戀。最後的十天,陪妳跑完了畢業流程後,腦袋就一直是嗡嗡地響個不停,像是提醒著我已經不該用「天」去倒數,而該把單位換成較為精準的「小時」才是,大概是這樣比較符合清華的理工形象吧。
一番掙扎後發覺徒勞無功,只好也就認了。好吧,「兩百四十小時」之後,我們必須要分開至少「一年」,距離是橫跨太平洋的「一萬公里」。
牛郎織女的相會都比我們輕鬆吧,我想。
但彷彿決定要符合偶像劇一般,出國前幾天我們仍然企圖做了一次校園巡禮,去了我們一起待過的湖邊、社窩以及小吃部的某張桌子等。然後對妳說著我會很好,妳在那邊也要獨立之類云云,甚至也一同體會到瀕臨被時間滅頂的時刻,沉默地散步所帶有的獨特美感。
而當不得不把小時換算成「分」、「秒」,最後又無可避免地得全數歸零時,分離的時刻也就到了。
三個月過去,雖然我們的聯絡未曾停止,但清華景色已和之前有所不同,小吃部前改建的廣場妳只見過照片,應當還相當陌生。如今一個人走在校園裡看著四處的施工,總會想著待我們再次相聚,屆時可能真的得和妳說:「妳還記得那年夏天,這裡曾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