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清大
清華記憶,大家一起寫校史
[清大是個奇妙的存在],同學A如此說。在他說這句話之前,我會記得很小很小時,我就和家裡的人來到這間學校的大草坪上放風箏。當年,號稱朱雀館的化學系大樓仍未出現在楊英風題字的門碑背後,成功湖也還沒淹死人,湖邊有著出租給人撐篙遊湖的一葉扁舟。湖裡的錦鯉三三兩兩成群,遊湖的人沿湖週健行到哪,魚群就跟到哪。走到更遠的八角亭,這時,會有腳累的故人於蔭影處歇息,凝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對前來重遊的友人侃述:我以前在這裡讀書時如何如何的,舒話天寶遺事。
坐在亭中的通常只有會兩人,這通常是一男一女。男方通常穿著土裡土氣,帶著如臉盆大的厚片黑膠眼鏡目光有神地呆望著女方,呢喃些只有他們才懂的傻話。而女的一律是清湯掛麵,很明顯得就是自己燙洗的米粉頭,著一衫大粉底白圈圈蓬裙小鳥依人般講著未來怎樣怎樣的終身大事。
然而他們有沒有來我不知道。十年後,偽二類組的我執意要進清大,把清大化學排在我的志願表的首項,將台大化學填在中原化學系後。放榜,結果如我所料進了清大。放榜當日我從網路上得知消息,翌日我就迫不及待來到清大的註冊組問求註冊包裹資料包。註測組的工作人員笑對我說:你太急了,回家等好消息吧!話畢,便轉頭對隔座的職員抱怨道,怎今年又有狗急的傢伙等不到新生註冊包裹就想親自上門替學校省郵資。是啊,被清大錄取的消息就是這樣,會使人突感如在雲霧間飄飄然不踏實;即時主動親自到學校總務組確認相信,也沒被正面告知:你就是清大生,只是叫人扼腕得回家被動等候。
我沒立刻回家,卻去找了也是清大畢業的叔叔聊該如何準備學校功課。他愣看我一眼,然後笑罵說幹嘛這麼早就擔心大一的功課?大一是玩社團的時間。然後又對我說他以前在清大的圖書館如拾寶般歡喜尋獲李天祿的霹靂布袋戲。
寫這篇文章前不久,我有個化學系的同學S,也在仁齋興致勃勃的戴上耳罩式鐵三角耳機,全神貫注在LCD上隨光影動擺的木製偶像,於聲光效果都很不合時代背景流行的戲台上,以台語念出文縐縐的古人詩句,津津有味地看著那部陪我叔叔度過苦悶的材料系學生的霹靂布袋戲。不過那部我叔叔觀覽過的連續劇,現在已經重新包裝成精美的DVD全集。CD盒後還細心地加附本集劇情略介,敘述這集楊妹妹如何代夫上場,卻發現夫君早已成為敵陣駙馬,又氣又恨得負馬回營,與岳母商研該如何勸規夫君。那時清大的學生是多麼幸福呀……陶醉在自己回憶中的叔叔微微向空中遠目,大概是回憶起某一個讓他在八角亭嘆息的哀怨。
然而去聖邈遠,寶變為石。今日的清大生總不會珍惜圖書館的好物;宿舍裡總是打著魔獸的宅男們,快步走過成功湖,好像是要避開會抓他們下水的紅衣女鬼,根本不會注意到以前是不是可以水清見魚,岸邊,是否會再有流連忘返此時光景的清大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