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的清華
清華記憶,大家一起寫校史
基本上,寫這篇文章,有違我的寫作習慣。我總認為寫回憶的文章,一定要離開了,才能將自己放在一個適合轉過身,將全景看透的位置。不過,記憶是很自我的,也是值得懷疑的,只要記得這份前提,應該還是可以先行記下我本來早該離開的「清華大學」。
線索一:畢業典禮
早在前年,我就參加了屬於我的畢業典禮。穿著正式服裝,戴著方頭帽,從大草坪開始,回顧校園,一段山路,因為激動與興奮,走了很久,走走停停,爬過楓林小徑的險升坡才到了相思湖。又排隊經過光明頂到了梅園,路旁的龍柏依然維持著我入學時所見的童話般的巨大規格,就像考上清大時一樣吧:那好像不是真的。
線索二:入學典禮
碩士班報到那天,也是在梅園旁的體育館進行體檢。下午是新生茶會。黃一農院長還到我們所上為我們講話。他說:希望各位早點畢業。那天人社院還跳電呢,在有點昏暗的教室中,我們的入學茶會上,院長希望我們早點畢業。那時,總以為這是個什麼徵兆,前途堪虞。現在,才真的體會:這只是經驗談。
線索三:清齋與信齋
也是開學那天,才進入清齋。要稍晚一點,才不會在說「齋民」、「齋長」、「齋伯」時感到彆扭,或忍不住發笑,也因為這些名詞,才讓我覺得離學院的高深博雅稍遠一點,與生活親近一點。也是在這個時候,與大學同學聊天才不會說出「他們清華」這樣教人感到疏離的句子。不過,在學校裡頭,真的很常進入一種自我的小宇宙的狀態。室友物理所的盧學長,大學就是清華的學生了,他說:清華的人,都很冷漠。我想這是一種淡淡的自我解嘲吧。在研究室或討論室,或是回到寢室,我們其實一直在對話,與老師對話,與電腦對話,與老去的作家或是新興的科技對話,只是也因此很自然地就保持在無菌無塵的狀態,在校園中很少遇到人,便很少開口。研究生,被說是煙酒生,也不是沒有內在成因與驅力的吧。
線索四:人社、總圖
於是,身邊不少朋友是泡在總圖八樓的,慢嗑影集與電影。更常是在六樓休閒讀物室,拿著好不容易選定的書,一坐在沙發上沒翻幾頁就睡著了。也有為了上課所需,抱了不少書本回家,有一點點研究的踏實感,但更多是看不完的悔恨。我很喜歡在圖書館工讀的同學說過的玩笑話,他在一本一本地掃描消磁後向我說:祝你看不完。我心裡也這樣想:我真的看不完。
線索五:水漫與清交小徑
於是,在水漫吃麵吃飯,就成了晚間讀書的最佳調劑,或是穿過清交小徑到交大的seven買消夜,也是不錯的選擇。是的,那時候,水漫還有好吃的滷肉飯與意麵,也只有交大才有打折的七‧十一。現在水木、小吃部與時有麻雀闖入的風雲樓,都有了新的面貌,有更多的選擇,也就有更多不出校門的理由了,曾經一整個星期都在校園中渡過,校園無甲子,宿舍不知年,大概就是這樣吧,我們依循著規律的步調,重複著生活。
線索六:改變是硬道理?
也是剛入學的時候,總圖前面的餐廳是標榜健康的柑仔店,是與老師meeting的好去處,後來換了從台北師大路搬來的貓店(蘇格拉底),氣氛又大不相同了,可以看書看電影聽歌聽演講,幸運一點某隻店貓會在你的桌旁的椅子上睡著,讓你具體觀察何謂悠閒的下午時光。或者是在午後繞到成功湖旁聽各音樂社團交織出的協奏曲,走在彎曲的石頭路上,對了,現在的石路,也是新的。從去年開始施工的校園,讓人想起之前到中國時所見的標語,說改變是成功的硬道理之類的,我想那個「硬」,不只是必須之惡,也是一種破壞的縮寫,我們都相信著改變會為明天帶來進步,但是,很多的建設卻未必如此,像是更便於行走的石板路,總讓我覺得過於冷酷,畢竟那些路旁的樹,就縮減了生存的空間。也許,建設真的帶來新氣象,不過,那是很剛性的建設,很可能就讓我們失去了柔軟的心。是吧,我們有山與山風,有湖水與雲的倒影,晚上,可以(用力一點)看見不少的星星,站在人社可以遠眺北橫的山線,身在自然之中的我們,應該可以,可以再謙卑,才可能承載更多的知識與責任吧。
最終:說不完的清華語言
語言學老師曾說過:句子可以無限制地被製,只要你願意。似乎,我們也可以一直一直重複說著:那年清華,我記得清華等等的句子,因為無限的語言,因為無垠的回憶,讓人深信校園中曾有過的歷史,將一再經過重述而無盡,而我只是很小很小的水滴,蕩起一點漣漪,很快就沉入湖底,聽著看著別人的故事、畫出的水紋,這些記憶就是這樣,教人不敢相信,但卻必須肯定:這都是我曾經歷過的,這是我的清華記憶。

